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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得又直又白,连旁边的护卫都忍不住侧目。
秦淮浦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想替岳州城辩解几句,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辩解不了。
辛缜说的就是事实,岳州城的确是很破烂。
城墙是破的,城门是旧的,城里没有一条像样的街道,房屋大多低矮破旧,连县衙的正堂都是漏雨的老房子。
他在岳州呆了数年,这些破败的景象,他每天看在眼里早就麻木了,可此刻被这位宣抚使当众说出来,秦淮浦心里还是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羞愧。
他苦笑了一声,无奈自嘲道:“宣抚说的是,岳州城确实是破败,不瞒宣抚,下官刚到岳州任上的时候,也想过要修城墙修道路疏通码头。
可岳州这地方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县库里的银子连县衙的房顶都修不起,城里的百姓也都穷得叮当响,每年能收上来的赋税寥寥无几。
这些年朝廷拨下来的经费修修补补都不够用,更别提大兴土木了。
久而久之下官也只好守着这个烂摊子熬日子,说到底这里就是个边远小城罢了。”
辛缜听完这番话没有接话,也没有安慰秦淮浦,只是转过身去,重新望向城楼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洞庭湖的湖面。
雨雾里洞庭湖的轮廓影影绰绰,看不清,水天交界的界限,只有一片苍茫、深浅不一的灰色铺满了整个视野。
湖上偶尔有几点帆影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用极淡的墨在宣纸上点出来。
辛缜靠在城垛上,望着那片湖面,嘴角慢慢浮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综合办进驻岳州城的第二天,天终于放晴了。
秦淮浦昨个从城楼下来之后,一夜没怎么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琢磨辛缜站在城垛前望在洞庭湖时嘴角的那抹笑意。
秦淮浦见过各种各样的上官,有的架子大,有的脾气急,有的什么都不管,只顾着捞钱。
可的确是没见过辛缜这样的。
这车架陷在城门口的泥坑里,换做别的上官,轻则当面训斥,重则当场记过。
而辛缜却是站在破城门上淋着雨看风景,回头还能安慰他说路不好不是你的错。
天刚蒙蒙亮,秦淮浦就起了床,让老妻找出一件压箱底好多年的半新官袍换上,又仔仔细细地正了正帽子,然后推门出了县衙后宅,踩着泥泞的巷道往县衙正堂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