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最初是一枚囊状卵鞘,囊中是只有鸡蛋的大小,蠕动在温热的橙红色脓液之中的胚胎,毛细血管般的纤维丝线密布全身,闪烁着蛛网般若影若线的金光。
卵鞘被放在无菌室里,光线是近乎失温的冷白色,透过一扇巨大的长方形视窗倾泻而下,仿佛一个神圣又残酷的展示柜。
随后鸡蛋被打破了壳,卵鞘中的胚胎坠入琥珀色的海洋,而从这个瞬间开始,便仿佛有人按下了加速键。胚胎开始吞噬,吸收,分裂,复制,在无穷无尽的营养液中茁壮成长,发育成暂时还看不清形状,某种软体动物似的肉。
而当这块肉逐渐坠入海底,很快找到了它新的壳。
那是一具人形的骨架,从一坨镜面般的液态金属,在磁力的精密操纵下塑铸成型。化成分明可见的脊椎骨节,如同一条优雅的机械蛇,鹿角花枝般的肋骨,如鸟笼般张开,守护着空无一物的胸腔,纤细的指骨微微弯曲,似乎在渴望来自虚空的触碰。
随着第一缕光线穿透琥珀的海洋,由肉上的金色纤维折射下来,骨架上数以千计的精密构件,也反射以粼粼的银光。于是肉便扑了过去,在肉接触到骨,躯接触到壳的这个瞬间,奇迹便开始上演。淡金色的纤维如同有了生命,从脊柱的根部开始,缓慢、执着地向上攀爬,和银色的合金融合一体。它们像植物的根系,又像人体内复杂的神经网络,沿着骨骼的缝隙延伸、分叉、缠绕,一丝一缕地构建出肌肉的纹理与轮廓。没有丝毫的粗暴与突兀,反而像延时摄影中花朵绽放的瞬间,充满了诡异的生命力。而与此同时,周围琥珀色的海洋也好似拥抱胎儿的母体般聚拢来,颜色越来越浓,越来越深,从半透明的琥珀化作橙红色的脓液,接着又凝聚成鲜红色的血浆。
似镀膜,似胞衣,似血皮,一层又一层,一重又一重,一团又一团,如盛开的玫瑰花瓣,收束成紧实的花苞。将肉与体,躯与壳,紧紧束缚在血骸里,转生成人型。
然后,人,睁开了眼,好似突然冒出的气泡,从空无一物的眼眶中,翻滚出一对明黄色的眼球,眸子里倒映出面前血色影子。
我是谁。
陈玄天睁开眼,浮在碧绿色的丹浆上,望着被腾腾蒸汽遮笼的浴室天井,仿佛空无一物的虚空。然后他缓缓伸出手,任由黏稠的液珠滴在眼球上也不眨一下,只盯着这具全新的躯壳,沉醉在濒死的幻象里。
嗯,身体换过了,或者说夺舍了,一具新鲜出炉,一模一样的全新湿件。真的是连吨位都特么一模一样,以至于连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