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清华北大的,怎么能让她下乡?老沈,你倒是说句话啊!”
沈有德没有立刻回答,他又端起了搪瓷缸子,但没有喝,只是焐在手里,两只粗糙的大手把缸子裹得严严实实,像是在从那点余温里汲取什么力量。
他盯着桌上那片被搪瓷缸子底烫出的圆形印记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沈莫北。“小北,前些日子报纸上那些文章,我也看了。虽然很多话我读不太懂,但那股子火药味我是闻得出来的,你跟我说实话——这风,到底要刮多大?”
沈莫北看着父亲那双浑浊但依然有神的眼睛,那双手虽然在工装袖口下微微发抖,但握搪瓷缸子的力道还是那么稳,像握着一把无形的钳子。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不是读书人,识字不多,看报纸只能认个大概,可他在轧钢厂待了大半辈子,在车间里见过太多的人来人往、起起落落。他不懂政治,但他懂人——懂谁是真干活的人,谁是来混事的;懂什么时候该埋头干活,什么时候该抬头看一眼风向。
“爹,”沈莫北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反复掂量过才说出口的,“这风要是起来了,怕是比咱们这辈子见过的任何风浪都要大,高考只是其中的一件小事,大学停招、学生下乡、干部被整——这些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您还记得我跟您提过的那个严世铎吗?他背后的人现在还在位置上,而且地位不低,手里有权,严世铎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他不过是个‘打前站的’,我当时没全信,现在回头看,他说的是实话。”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既然我们知道风要来了,就得提前做准备,南南这么小,她不知道这些,也不该让她现在就知道——让她安安心心念完最后这几个月的书,比什么都重要,但咱们做大人的,不能不留后手。”
沈有德沉默了很久,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院子里的枯丝瓜藤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远处胡同里传来几声狗叫,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提醒什么。
“八级电工,技术科副科长,公安部副局长,咱们沈家在轧钢厂的风头不小,但也正因为这样,到时候一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咱们家肯定是首先要被波及的。”沈有德转过身来,看着沈莫北,“小北,你的意思是,让南南在风暴来临之前,先在轧钢厂把位置占住?”
“对。”沈莫北点了点头,“轧钢厂是咱们的根,保卫处、技术科、电工班——这些地方都有自己人,南南进了厂,不管外面怎么变,至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