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得发毛,显然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过很多次。
他在沈莫北对面坐下来,把信封放在桌上,没有急着递过去,而是先端起沈莫北面前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然后抹了抹嘴。
“沈局,严世铎的案子结了。”
沈莫北转过身来,在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那只牛皮纸信封上。
“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判决下来了——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王刚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跟眼前人都没有利害关系的案情通报,但他搁在桌面上的那只手,食指和中指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敲着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王刚紧张时才有的习惯,沈莫北太了解他了。
“还有呢?”
王刚深吸了一口气,把信封往前推了推。“这是他的案件资料,谢老让我送给你看看。”
“好,你先放这吧。”
王刚把资料放在桌子上就出去了。
沈莫北泡了一杯新茶,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来,沉到杯底,茶水变成了清澈的淡绿色,他没有喝,就那么搁着,看着茶叶一片一片地往下沉。
窗外,最后几片梧桐叶在枝头颤巍巍地挂着,风一吹就打着旋往下掉,落在窗台上,薄薄的,脆脆的,踩上去就碎。
他翻开了资料,认真看了起来,等他翻到最后几页,是严世铎在宣判前最后一次提审时说的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一生。他说他这辈子经手的案子大大小小上百件,到头来最讽刺的是,他自己成了自己经手的最后一个案子,他还说,如果可以重来,他不会选择那条路——不是因为怕法律的惩罚,而是因为那六年里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他都在想,如果当年没有推开那扇档案室的门,一切会是什么样子。
沈莫北把材料合上,锁进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院墙外传来胡同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还有谁家收音机里放着京戏,咿咿呀呀的唱腔被风吹散了,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一切都那么寻常,像过去无数个平凡的下午一样。
但严世铎最后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嗡嗡地响——“他们需要的是一支只听从他们指挥的力量,需要一群像我这样的人替他们把基层的每一根血管都攥在手里。你以为我背后的人会因为我倒了就收手吗?不会的。他们会找下一个严世铎,再下一个,直到把所有他们想要的都攥在手里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