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挣三十来块钱,加上他的工资,一家四口其实也还行,就是房子太小了。
去年为了住房分配的事他跟杜子腾拍了桌子,全厂都知道。
可杜子腾没有记仇,事后还在检讨书背面写了那句话——“房子的事我帮你想办法。”前两天厂里后勤科的人透了口风,说这批新房有他周世昌的名字。
他周世昌不是不懂好歹的人。
天亮了,他起了床,洗了把脸,对着墙上那件旧军装站了一会儿,那枚三等功奖章在晨光里泛着暗淡的光,他伸手摸了摸奖章上的绶带,然后把军装取下来叠好放进箱子里,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衫,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厂里,而是绕到了保卫处办公楼后面的小花园,八月的清晨,花园里没什么人,几棵月季开得正盛,露水还挂在花瓣上,杜子腾经常会来这里打拳,主要是安静。
果然,杜子腾正站在凉亭下面,一招一式地推着手。
他穿着一身白布对襟衫,动作很慢,像是怕惊着空气里的什么东西。周世昌站在花园入口处犹豫了几秒,然后大步走了过去。
“杜处。”
杜子腾收了势,转过身来,额头上微微见汗。他看了周世昌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拿起搭在栏杆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老周?这么早找我,有事?”
“有件事,我想跟您当面说。”周世昌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杜子腾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把毛巾搭在肩上,往花园深处走了几步,在一张石凳上坐下来。周世昌在他对面坐下,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晨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斑驳的光影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杜处,昨天顾长河找过我。”周世昌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
杜子腾擦汗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把毛巾放在膝盖上,目光平和地看着周世昌。“哦?他找你什么事?”
“他想让我接方为忠的班,去后勤科当科长。”周世昌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杜子腾,“他还说,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保卫处的班子会有变动,让我提前占好坑。”
花园里安静了几秒。凉亭顶上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抖落几滴露水,砸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杜子腾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毛巾叠好放在石桌上,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然后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目光落在远处那棵老槐树上。
“那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