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一个时辰之后,梁进的感知忽然又捕捉到了一丝动静,后宫的偏门被人从内侧极轻极慢地推开了。一个小小的人影从门缝中闪了出来,先探出头朝两边飞快地张望了一圈,然后猫着腰,踮着脚,沿着墙根的阴影一路小跑,朝延庆殿的方向溜过来。
是小芝。
她来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蹲下身子,从墙角一个被枯叶掩盖的砖缝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块写着“梁进大统领”的粗糙木牌。
她将木牌端正地摆在自己面前,点起三炷香,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嘴唇翕动着开始祈祷。她终究还是抱着侥幸来了。
她希望那天发生的事不是一场梦,希望真的有一缕鬼魂愿意为她这蝼蚁般的宫女主持公道。所以她犹豫了整整七天,最终还是咬着牙在今夜溜了出来。
梁进在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若小芝真的将那夜之事当作一场梦,安安分分地留在后宫之中,或许还能安全一些。
可今夜她再度跑出来,便极有可能再次与那不速之客撞上。
到那时候,是福是祸便由不得她了。
梁进救过她一次,可未必会再救她第二次。
果然。
那不速之客似乎已经办完了今夜的事,正沿着来时的路线折返。
他的轻功依旧轻如落叶,身形在残垣断壁之间无声地起落。
他很快便飞掠到了老槐树上方,自然也一眼就看到了树下那个正跪在地上虔诚祈祷的宫女。可这一次,他在看到小芝的那一瞬间,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极不对劲的事。
他竟然顾不上隐匿身形,整个人如同一只骤然俯冲的夜枭般从半空中直扑而下,闪身便出现在了小芝的身后。
一只手如铁钳般掐住了她的后颈,将她的尖叫硬生生扼在了喉咙里。
另一只手粗暴地掀起她的衣服,将她的腹部暴露在月光之下。
“神肉呢?!”
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不再有七天前那刻意伪装的威严庄重,只剩下赤裸裸的焦急与不可置信。他死死地盯着小芝平坦光滑的腹部,那上头什么都没有,没有那块蠕动着的暗红色血肉,没有吸盘留下的圆形印记,甚至连一丝曾被寄生过的痕迹都找不到。
小芝听到这个七天前自称“梁进”的声音从身后这个黑衣蒙面人的口中传出来,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原来那夜显灵的根本就不是梁进大统领的鬼魂,从头到尾都是这个人在装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