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活着的一品武者才是最珍贵的。
所以他打算用延寿膏帮燕孤鸿续命。
只不过,不是现在。
现在送出去,时机未到。
太容易到手的东西,往往得不到珍视。
梁进会将这枚续命的底牌攥在手里,直到最关键的时刻才亮出来。
这时,一直默默站在柿子树下的小玉缓缓走了上来。
她今夜经历了太多,被最信任的朋友背叛,被自己的表兄表姐从背后偷袭,在山道上像野兽一样撕咬、咀嚼、咽下亲人的血肉。
她身上的血迹还没有擦,脸上那道被瞿书恒折扇贯穿的伤口虽已在符水的作用下愈合如初,可那片干涸的血污依旧糊在她稚嫩的脸颊上。
她已没有了平日里的活泼,低着头走到梁进面前,两只手绞着衣角,大眼珠里不由得浮起了一层水汽。“爹,我有好多话都想要跟人说……”
她知道自己在关键时刻能够杀伐果断,能够用牙齿咬断敌人的喉咙。
可那之后呢?
当战斗结束,当肾上腺素褪去,当那些嘶吼和咆哮都消散在夜风中,她终究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还不够成熟,还不够坚强。
梁进伸出手,朝身边的石凳轻轻挥了挥,声音比平时放得更低更柔:
“来,今夜爹听你说。”
小玉当即坐了过去,将脑袋靠在梁进粗壮的胳膊上,开始倾诉她憋了一整夜的所有想法。
她说她不明白为什么雅意姐明明对她那么好,转过头就能对她下死手;她说她不明白为什么表兄表姐笑起来那么好看,心里却那么冷;她说她在断魂梯上咬着那块从崔泠音脖子上撕下来的肉时,脑子里其实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她不想死;她说她以为自己会后悔,可到现在都没有后悔……
她一直在说,声音时而哽咽,时而激愤,时而又低得像是自言自语。
梁进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说教,只是偶尔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时间在这对父女之间慢慢流淌。
到了最后,小玉说得乏了,也将胸中郁闷都发泄出来,轻松了但也累了,不知不觉便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月光落在她那张还残留着血痕的小脸上,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呼吸却已变得均匀而安稳。梁进摇了摇头,起身将她轻轻抱了起来,走进卧房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然后他独自走出屋外,站在小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