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是老一辈。我和沈畅,可以拍着胸脯说,真领养了,一定当亲生的待,甚至更好。”
“可我爸妈,她爸妈,那些叔伯姨舅,能做到吗?或许面子上能做到一视同仁,红包一样厚,客气话一样说。可那份打心眼里的、天然的亲近,那份对血脉延续的本能欣喜,是强求不来的。”
“孩子又不傻,他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差别。逢年过节,一大家子团聚,别的孙子孙女被爷爷奶奶搂着心啊肝啊地叫,他坐在边上,再怎么被照顾,心里能是滋味吗?”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何小树坐直了些,手指在茶台上轻轻敲着,“等孩子大了,成家立业了,问题才真正显现。”
“他对这个家的归属感,很可能只限于我和沈畅两个人。他对这个家族的其他成员,很难产生那种根深蒂固的亲情联结。那么,等我们老了,他最大的可能,是把我们接纳到以他/她为核心的新家庭里去。会孝顺我们,甚至比很多亲生的做得还好,因为他心里有报恩的念头。”
“可作为父母,真的需要这种报恩的心态么,那样,父母还是父母,孩子还是那个孩子吗?要是那声父亲变成了恩公,得有多惨?”
“如果只是想着领养个孩子给自己养老,那就是自私,还是别做了。”
何小树说完,茶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电水壶不知何时又沸腾了,发出轻微的“咕嘟”声,提示着时间的流逝。
韩智不知何时已放下了手里的册子,静静听着。李乐也收敛了脸上惯常的笑意,目光落在何小树异常清明的侧脸上。
这番话,超出李乐预想的简单回答。它沉甸甸的,充满了中年人深思熟虑后的透彻与无奈,剥开了温情表象下,那些复杂幽微的人性褶皱和现实经纬。
“所以啊,”何小树长长舒了口气,笑道,“我和沈畅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算了。”
“不是不爱孩子,也不是怕负责任。是怕那份责任太沉重,沉重到可能会扭曲了最初那份美好的心意,是怕那份关系太脆弱,脆弱到经不起岁月和人性里那点幽暗的消磨。”
“决定成为父母,你就得对孩子负责。不是负责吃饱穿暖,是负责他心里头不拧巴、不委屈、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这事儿,我们没把握。”
“没把握的事,就不做。做了,就是害人害己。”
话说完,茶室里又安静了。窗外的天光已经彻底亮了,雨后初晴,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对面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