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两头跑,燕大这边,lse那边,时间切得碎。早点开题,把框架定死,后面写作就从容。哪怕慢点写,心里也有底。你有什么想法了没有?哪怕只是个朦胧的方向。”
这个事儿,在伦敦的时候,森内特和克里克特也和李乐提过,自己也有好多个念头冒出来,但又被按下去。
“有一些模糊的想法,但还没能聚拢成一个清晰的问题。”李乐实话实说,“在伦敦跟着森内特和克里克特教授,接触了很多欧洲关于风险社会、个体化的前沿讨论,很受启发两边都在拉扯,有时候觉得,是不是可以做一个勾连宏观社会转型与微观数字实践的研究,有时候又觉得是不是可以在人群和城市之间……”
惠庆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李乐自己停了下来,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
“想法很多,是好事,说明你在阅读,在思考,没有被手头的具体课题框死。”惠庆缓缓开口,“但博士论文,贵在深,不在广。尤其是开题阶段,一定要找到一个可操作、可深入、又能体现你学术积累和潜力的具体选题。”
“你的长项,是理论敏感和问题意识,能抓住新现象,提炼新概念。网络社会学这一块,你通过这个课题,已经打下了不错的基础,甚至可以说占住了一个身位。但你的根,咱们的本工,是社会学,具体到我和森内特带你的方向,是城市社会学、社会分层结构、社会理论。”
“费先生当年的研究,我这些年做的单位制变迁、都市认同,根子都扎在城市这块土地上,线上的喧嚣,线下的困顿,往往是一体两面。”
李乐心中一动,隐约抓住了什么。
只见惠庆起身,从身后书架抽出一本李乐之前参与编写的《燕京都市空间的社会生产》论文集,翻到有李乐署名的那章“棚户区改造中的邻里关系重组与地方感维系”,轻轻放在李乐面前。
“不要轻易抛弃你已经积累的阵地。从头来过,时间成本太高,也未必能超越你已有的高度。”惠庆的手指点了点论文标题,“城市,尤其是当代中国急速转型中的超大都市,是一个比网络空间更复杂、更沉重的场域。”
“技术的影响,最终要落到实实在在的街道、社区、人的日常交往与生存策略上。你之前做过的区域经济、单位制变迁、社区治理、城乡互动这些都不是白做的。它们是你理解社会的肉身经验。”
李乐看着自己几年前写下的文字,那些走街串巷访谈、画地图、整理口述史的日子浮现眼前,那是另一种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