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四十多岁、身材瘦小干枯的女人,正从一台巨大的crt显示器后面探出半张脸。
江彩霞,江会计。
四十五六岁年纪,身材瘦小干瘪,像一棵失了水分的豆角菜,偏偏生了一张颧骨高耸、嘴唇削薄的脸,看人时眼皮习惯性耷拉着,从缝隙里射出两道精亮挑剔的光,配合着那总像是嗅到味道,微微皱起的鼻子,活脱脱旧时当铺柜台后估价朝奉的神气,还是专挑毛病的那个。
社系着名的“鬼见愁”,其难缠程度,在所有行政人员里堪称顶流。任你是学富五车的教授,还是初出茅庐的青椒,更别提那些本科生、研究生,到了她这儿,是虎得卧着,是龙得盘着。
来得晚了,说“明天再来吧,今天没时间了”,来得早了,又说“急什么,还没到上班时间呢”。
报销单据上差个签名、贴票格式稍有不合“规范”、课题经费使用说明写得不够“详尽”,都能被她轻飘飘几句话噎回来,让你跑断腿、磨破嘴。
连马主任有时在她这儿都讨不了好脸色,被噎得直翻白眼,还得陪着笑脸说“江老师辛苦了”。
每年被投诉无数,但依旧稳坐钓鱼台。无他,有个好爹好老公。
爹是当年社系的老书籍,桃李满天下,系里上上下下见了他都得叫声“老领导”,老公是如今新建的鹏城研究生院的领导,手握着不少让系里老师们眼热的资源和门路。这背景,这关系,搁在哪个单位都是惹不起的存在。
李乐这些年,没少跟她打交道。总结起来就八字真言:程序至上,寸土不让。偏偏你还抓不住她多大错处,一切都是“照章办事”,那章怎么解释,全在她嘴唇一碰之间。
李乐心里有数,所以从来不跟她硬碰硬。硬碰硬有什么意思呢?赢了,得罪人,输了,丢人。不如绕着走,走不通,就捧着走。
今天李乐本想着找财务主管王姐。王姐和气,做事爽利,最重要的,不难为人,还能帮你想办法。
可马主任说了,这次具体经办人就是江彩霞。
得,绕不过去了,心里叹口气,脸上却已调整出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晚辈对长辈特有的那种亲热,又不至于显得过分的笑容,“江老师,忙着呢?”
江彩霞抬起头,那双不大的眼睛眯了眯,在李乐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的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扫描仪在过文件,尤其在看到他手里没拿任何文件夹、票据袋时,那眉头拧得更紧了,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