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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灯再次亮起,有些惶然地扫过黑黢黢的草甸子,小心翼翼地调转车头,跟着巴音朝鲁那辆警用摩托的红色尾灯,朝着南边苏木的方向,缓缓驶去。
吉日格勒和哈斯兰也翻身上马,不紧不慢地跟在车队后面。嗒嗒的马蹄声混合着引擎的低吼,渐渐远去。
湖边骤然安静下来。
只剩风吹过芦苇丛的沙沙声,远处淖尔水波轻拍岸边的汩汩声,以及那堆被浇灭的篝火残骸里,偶尔发出的、炭火断裂的细微“噼啪”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糊、水汽、垃圾和淡淡牛油火锅味的怪异气息。
阿斯楞没有立刻上马。他独自走到那片被车轮肆意蹂躏过的草滩边,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被碾烂的、沾满泥浆的草根和黑色的草甸土,在手里攥了攥,又慢慢松开。
黑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他就那么蹲着,望着眼前狼藉的泥泞和远处黑暗中静谧的湖水,沉默了很久。背影在稀薄的星光下,像一块凝固的岩石。
李乐和包贵也没说话,牵着马,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安静地等着。
哈日和大黑狗也察觉到主人低沉的情绪,不再撒欢,安静地蹲坐在阿斯楞脚边。
过了好一会儿,阿斯楞才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胸中的郁气,撑着膝盖站起身。他转过身,看着李乐和包贵,在昏暗的光线下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无奈。
“手,”他用了句方言,意思是“走吧”,“明天再来收拾。肉该凉了。”
三人翻身上马。阿斯楞从马鞍侧的皮袋里掏出一盏射灯 一俯身,安在枣红马的胸带上,摁亮,一道暖黄色的光柱刺破眼前的黑暗。
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两人跟上了,一抖缰绳,“跟着我,呵呼!”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先是走,然后小跑起来。
大黑狗沉默地跟在马侧,步伐沉稳,像一道移动的阴影。哈日则完全不同,刚才那点对峙时的凶劲儿全没了,这会儿在马前马后蹿来蹿去,一会儿追自己的尾巴,一会儿又突然加速冲向黑暗里,很快又兴奋地跑回来,像在炫耀什么发现。
这时候,天边最后一抹蟹壳青也终于被深沉的墨蓝吞噬殆尽。真正的夜晚,降临了。
李乐是第一次在真正的草原深处骑马夜行。
起初,当最后的天光消失时,他心中本能地一紧,但很快,他发现草原的夜,并非想象中那般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
晴朗的夜空里,星星亮